先还原第一个故障。调用第三方支付的代码是 file_get_contents($url, false, stream_context_create([...])),没有设置超时。PHP 默认的 default_socket_timeout 是 60 秒,某些环境被改成了更长。第三方偶尔网络抖动,请求挂在那里,FPM worker 被占住,前端用户一直转圈。后来有人加了一层「捕获异常后重试三次」,但没有区分这个请求是不是幂等的,也没有加幂等键。结果第一次请求实际上已经成功,只是响应没回来,重试又下了一单。

第二个故障是自己实现的长连接客户端。服务端一次 fwrite() 写了 200 字节,客户端 fread($fp, 1024) 只返回了 80 字节。开发者以为「网络会把一条消息完整送到」,其实 TCP 只保证字节流按顺序到达,不保证一次读多少。所谓「粘包」「半包」,都是应用层没有定义消息边界造成的。

这篇先讲 HTTP 客户端怎么设超时、怎么判断错误,再讲重试的前提条件,然后回到 TCP 字节流,用一个长度前缀协议把半包处理掉。最后补上 TLS 验证和 SSRF 这两个和安全直接相关的边界。

已在本机 Windows 11 + PHP 8.3.36 CLI 实测:不存在的域名 curl errno=6、耗时 0.02 秒;20 秒慢接口 errno=28、10.01 秒超时;自签证书默认校验 errno=60。原生 socket 用 naive fread 只读到 2 字节,长度前缀 readExact 读到 12 字节 hello-socket。TLS 校验成功路径没跑通(verify=false 返回 errno=1),这一小段仍未实测。涉及 curl_* 的函数需要 cURL 扩展,PHP 官方 Windows 包默认启用;Linux 发行版通常要单独安装 php-curl。

HTTP 客户端有哪几种选择

PHP 发 HTTP 请求至少有三条路,代价和可控程度完全不同。

file_get_contents 加流上下文

不需要扩展,写起来最短。超时、重定向、证书、代理都要通过 stream_context_create() 的选项配,错误信息只有 warning,拿不到状态码细项。适合内部脚本、一次性抓取。

cURL 扩展

可控性最好:连接超时与总超时分开、能读响应头、能拿到精确的错误码、支持并发。业务代码调第三方接口,默认应该用它。

第三条路是 Guzzle 这类基于 cURL 的封装库,提供重试、中间件、PSR-7 请求对象。它解决的是团队协作和可测试性,不是网络本身;底层仍然是 cURL。选它之前先确认项目里已经有依赖,别为了一个请求引入整套框架。

allow_url_fopen 关掉时,file_get_contents() 连 HTTP 都发不出去。这不是错误,是很多生产环境的安全基线。代码里假设它可用,换台机器就失效。

还有一个成本常被忽略:每次新建连接都要 DNS 解析、TCP 握手、TLS 握手。短连接在局域网里看不出来,跨公网调一个 HTTPS 接口,光握手就可能吃掉几十到几百毫秒。cURL 在同一个句柄上会复用连接,但 PHP-FPM 的请求生命周期短,跨请求复用基本谈不上。如果确实有高频调用,应该把请求集中到常驻的 worker 或网关服务里,而不是在每个网页请求里各建一条连接。

超时必须分两段设

「超时」不是一值。建立连接要时间,等对方返回数据也要时间,两段的含义不同。CURLOPT_CONNECTTIMEOUT 管的是 TCP 加 TLS 握手,CURLOPT_TIMEOUT 管整个请求从开始到结束。只设后者,一个连不上的地址也会耗满总时长;只设前者,对方接了连接却一直不返回,请求仍然会挂住。

<?php
$ch = curl_init('https://api.example.com/orders');
curl_setopt_array($ch, [
    CURLOPT_RETURNTRANSFER => true,
    CURLOPT_CONNECTTIMEOUT => 3,
    CURLOPT_TIMEOUT        => 10,
    CURLOPT_POST           => true,
    CURLOPT_POSTFIELDS     => json_encode(['amount' => 100]),
    CURLOPT_HTTPHEADER     => ['Content-Type: application/json'],
]);

$body = curl_exec($ch);
if ($body === false) {
    $errno = curl_errno($ch);
    $error = curl_error($ch);
    curl_close($ch);
    throw new RuntimeException("curl errno=$errno $error");
}

$status = curl_getinfo($ch, CURLINFO_RESPONSE_CODE);
curl_close($ch);
if ($status >= 500 || $status === 429) {
    // 可重试的服务端错误,交给上层决定
}

「跑什么、看到什么算通过」:把 URL 换成一个不存在的域名,期望 3 秒左右返回,curl_errno() 是 6(无法解析主机)或 7(无法连接);换成一个能连上但故意延迟 20 秒的地址,期望 10 秒左右返回,errno 是 28(操作超时)。两个时间接近,说明连接超时没生效,检查是不是只设了总超时。

毫秒级控制用 CURLOPT_CONNECTTIMEOUT_MS 和 CURLOPT_TIMEOUT_MS。注意在部分系统上,DNS 解析的时间不计入连接超时,域名解析慢仍然可能拖长整体耗时。对延迟敏感的场景可以指定 CURLOPT_RESOLVE 固定解析结果,或者把解析缓存时间调短。

还有一个细节:curl_exec() 返回空字符串和返回 false 是两件事。空字符串可能是对方正常返回了空响应体;false 才是传输层失败。只判断 empty($body) 会把正常的 204 响应当成错误。

别顺手打开跟随重定向。CURLOPT_FOLLOWLOCATION 会让 cURL 自动跟到新地址,看起来省事,实际带来两个问题:一是总耗时变得不可控,跳几次、跳到哪都不由你决定;二是 301/302 在历史上可能把 POST 变成 GET,非幂等请求被「重定向」之后语义已经变了。确实需要跟随就设 CURLOPT_MAXREDIRS 限制次数,并且确认目标域名仍在白名单里。

代理和超时也会互相影响。走公司代理时,连接代理成功不代表目标可达,代理自己可能排队;这时连接超时已经过了,真正卡住的是等代理返回。排查时把 CURLINFO_PRIMARY_IP、CURLINFO_CONNECT_TIME、CURLINFO_TOTAL_TIME 一起打出来,能看出时间花在握手、排队还是传输上。

什么请求才允许重试

重试的前提是幂等:同一个请求执行一次和执行多次,结果一样。GET、HEAD、PUT、DELETE 按 HTTP 语义是幂等的,POST 默认不是。支付、下单、扣库存这类接口,重复执行就是重复扣款,不能靠「失败就再来一次」解决。

一次可重试请求的判断顺序
失败类型连接失败、超时、5xx、429 才考虑重试
是否幂等非幂等请求必须带幂等键
退避后再发指数退避加随机抖动,限制总次数

非幂等接口要重试,得让服务端能识别「这是同一次操作」。常见做法是客户端生成一个唯一键,放在 Idempotency-Key 头里;服务端第一次收到就正常处理并记录,后续同样的键直接返回第一次的结果。这个键要在重试之间保持不变,不能每次请求重新生成。

退避要有间隔,而且间隔要随机。固定 1 秒重试会在对方故障恢复的瞬间把所有客户端同时打过去,形成二次高峰。常用公式是指数退避加抖动:第 n 次等待约 base * 2^n,再叠加一个随机比例。总次数控制在 2 到 3 次,并且设一个总时长上限,别让一次请求在重试里耗掉半分钟。

还要区分「请求没发出去」和「请求发出去了但响应丢了」。前者重试安全,后者对非幂等操作就是风险。网络层很难百分百区分,这就是幂等键存在的理由。只重试连接阶段的失败、只对明确的服务端错误重试,能把风险降低,但不能消除。

重试还会放大故障。下游已经过载时,每个客户端都重试两三次,等于把流量乘以三。比较稳的组合是「少量重试加熔断」:连续失败超过阈值就暂停一段时间,让下游缓过来,也保护自己的 worker 不被拖死。熔断状态可以放在 APCu 或 Redis 里,多个 worker 共享,具体放哪要看你是否需要跨机器一致,这一点在「共享内存与缓存」那篇会展开。

给一次用户请求设总预算也很重要。假设页面允许 5 秒返回,里面有三次下游调用,不能每次都设 10 秒超时。预算应该从上往下分:总预算减去本地处理时间,再分给各个下游,最坏情况下所有超时加起来不超过总预算。否则单看每个请求都「有超时」,合起来仍然会超过前端等待时间。

socket:TCP 只保证字节流

需要长连接、自定义协议、或者对方根本不是 HTTP 时,才轮到原始 socket。PHP 里用 stream_socket_client() 建连接,拿到的是一个流资源,读写用 fwrite() 和 fread()。

<?php
$fp = stream_socket_client('tcp://127.0.0.1:9000', $errno, $errstr, 3);
if ($fp === false) {
    throw new RuntimeException("connect failed: $errno $errstr");
}
stream_set_timeout($fp, 2);

$payload = 'hello';
fwrite($fp, $payload);          // 可能只写一部分
$buf = fread($fp, 1024);        // 可能只读到一部分
$meta = stream_get_meta_data($fp);
if ($meta['timed_out']) {
    // 读超时,不代表连接一定坏了
}

fwrite() 的返回值是实际写入的字节数,可能小于你给的长度;fread() 返回的是「当前能拿到的」,不是「你要的」。正确写法是循环,直到凑够约定的长度或者读到 EOF。只调用一次就解析,必然偶发失败,而且压测时不容易复现。

要解决「一条消息读几次」,应用层必须定义边界。三种常见方案:

  • 定长:每条消息固定字节数,简单但浪费,字段一变就要改协议。
  • 分隔符:用换行或特殊字节结尾,适合文本协议,要处理内容里出现分隔符的情况。
  • 长度前缀:先发 4 字节表示正文长度,再发正文。二进制协议最常用,读取时先凑够 4 字节,再按长度凑正文。
<?php
function readExact($fp, int $n): string {
    $buf = '';
    while (strlen($buf) < $n) {
        $chunk = fread($fp, $n - strlen($buf));
        if ($chunk === '' || $chunk === false) {
            $meta = stream_get_meta_data($fp);
            if ($meta['timed_out'] || feof($fp)) {
                throw new RuntimeException('connection closed or timed out');
            }
            continue;
        }
        $buf .= $chunk;
    }
    return $buf;
}

$len = unpack('N', readExact($fp, 4))[1];
$body = readExact($fp, $len);

「跑什么、看到什么算通过」:本地起一个测试服务,收到连接后先 sleep(1),再分两次写「4 字节长度」和「正文」。客户端用一次 fread() 解析,应当偶尔失败;换成上面的 readExact(),应当每次都拿到完整消息。把服务端改成先写 3 字节再写 1 字节,还能验证长度字段本身也会被拆开。

连接断开的判断也要小心。feof() 在对端正常关闭后为真,fread() 返回空字符串;但读超时时 feof() 可能是假,只有 stream_get_meta_data() 里的 timed_out 为真。把这两种情况混在一起,就会出现「超时被当成断线,代码一直重连」的循环。读到一半断线时,已经收到的字节也不能直接丢掉,要么整体重传,要么让协议支持断点续传。

长连接还要考虑空闲回收。NAT、负载均衡、防火墙都会清理长时间没有数据的连接,客户端以为连接还在,下次写入才发现已经断了。解决办法是心跳:定时空写一个协议层的 ping,或者把空闲超时设得比中间设备短。重连之后要重新做握手和认证,别默认「连上就能用」。

并发请求:curl_multi 与超时预算

一个页面要查三个下游服务,串行调用就是三段延迟相加。cURL 的 curl_multi_* 可以在一个进程里同时发多个请求,仍然是阻塞等待,但等待的是「任意一个完成」,总耗时接近最慢的那个,而不是三者之和。

<?php
$mh = curl_multi_init();
$handles = [];
foreach ($urls as $i => $url) {
    $ch = curl_init($url);
    curl_setopt_array($ch, [
        CURLOPT_RETURNTRANSFER => true,
        CURLOPT_CONNECTTIMEOUT => 2,
        CURLOPT_TIMEOUT        => 5,
    ]);
    curl_multi_add_handle($mh, $ch);
    $handles[$i] = $ch;
}

do {
    $status = curl_multi_exec($mh, $running);
    if ($running) {
        curl_multi_select($mh, 1.0);
    }
} while ($running && $status === CURLM_OK);

foreach ($handles as $i => $ch) {
    $body = curl_multi_getcontent($ch);
    $code = curl_getinfo($ch, CURLINFO_RESPONSE_CODE);
    curl_multi_remove_handle($mh, $ch);
    curl_close($ch);
}
curl_multi_close($mh);

并发不等于无限并发。下游可能有速率限制,本机的连接数、内存也有上限。实际项目里要给并发数设一个上限,排队执行;每个请求仍然保留自己的超时,否则一个慢请求会拖住整批。

curl_multi_select() 的等待时间别设太长,它只是让出 CPU,事件循环仍然要周期性检查状态。漏掉 curl_multi_remove_handle() 会泄漏句柄,长驻进程里跑久了就是资源耗尽。

批量请求的错误要逐个处理,不能看整体状态。某个句柄超时了,其他句柄可能已经成功,整批按失败回滚会把已经生效的操作也抹掉。正确做法是先收集每个请求的结果,再按业务决定哪些能重试、哪些必须报错。并发代码的日志也要带上每个请求的标识,不然出了问题只能看到「三个请求里有一个失败」。

TLS 与 SSRF:两条不能松的线

cURL 默认验证服务端证书。网上很多「解决 SSL 报错」的答案是加 CURLOPT_SSL_VERIFYPEER => false 和 CURLOPT_SSL_VERIFYHOST => 0,这等于把中间人攻击的防护关掉。正确做法是把对方证书链配好,或者用 CURLOPT_CAINFO 指定可信 CA 包。自签名证书只应该出现在内网测试环境,并且用单独的配置开关,不能写死进业务代码。

SSRF(服务端请求伪造)是指用户能影响请求的地址,让服务器替他访问内网。典型场景是「图片转存」「网页预览」「Webhook 回调地址」。攻击者传一个内网地址,你的服务器就替他去访问数据库管理页、云元数据接口。只校验 URL 字符串不够,要按 scheme 白名单、主机白名单来限制,并解析出实际 IP 后检查它不在内网网段。域名解析可能被 DNS 重绑定绕过,所以校验 IP 这一步必须在真正连接前完成,不能只查字符串。

不要把用户可控的完整 URL 直接交给 cURL。允许的协议、允许的域名、允许的端口都应该是配置里的白名单。重定向也要限制,否则一个公网地址可以 302 到内网地址。

现象、真实原因、第一步查什么

你看到的现象真实原因第一步查什么
请求偶发挂很久才失败只设了总超时或完全没设,连接阶段耗尽时间看 CURLOPT_CONNECTTIMEOUT 与 CURLOPT_TIMEOUT 是否都设了
重试后产生重复订单或重复扣款对非幂等请求无条件重试,且没有幂等键查重试条件与请求头里有没有 Idempotency-Key
错误日志里的 errno 是 28cURL 操作超时,可能是连接慢、也可能是响应慢分别用短连接超时和长总超时复现,定位是哪一段
返回 200 但解析工具有报错响应体不是约定的 JSON,或编码不对打印原始响应体前 200 字节和 Content-Type
socket 偶发解析失败把一次 fread() 当成一条完整消息打印每次读到的字节数,确认是否小于预期长度
读 socket 一直不返回没设 stream_set_timeout(),或对方不关闭连接看 stream_get_meta_data() 的 timed_out
上线后所有 HTTPS 请求失败CA 包缺失,或环境把证书校验关了又遇到自签名看 curl_error() 的证书错误文本,确认 CURLOPT_CAINFO
用户能把服务器打到内网URL 参数未做白名单,重定向未限制用内网地址和 302 地址各测一次,看服务端是否真的去连

边界与代价

  • 超时设得越短,失败越多。要按下游的真实延迟分布定,而不是拍一个「感觉很快」的数字;尾部延迟才是超时该覆盖的部分。
  • 重试提升的是成功率,不是可靠性。非幂等操作的重试必须有服务端配合,客户端单方面重试只是把风险藏起来。
  • curl_multi 解决等待浪费,不解决吞吐上限。下游限流、本机连接数、内存都会成为新的瓶颈。
  • 自己解析 TCP 协议的成本很高。边界、超时、断线重连、心跳、半关闭,每一项都能单独写一篇;能用 HTTP 就别自研协议。
  • 安全校验放在连接之前。任何「先请求再检查返回内容」的方案,都已经把请求发出去了。

当天能自己验证的练习

  • 用 cURL 请求一个不存在的域名,分别测「只设总超时」和「连接超时加总超时」两种配置的耗时,记录 errno。
  • 写一个本地 PHP 脚本模拟第三方接口:第一次故意超时但实际已处理,第二次正常返回。客户端加不加幂等键各跑一次,对比订单数。
  • 用 stream_socket_server() 起一个测试服务,把一条消息拆成三次写;客户端先用单次 fread(),再用 readExact(),记录失败次数。
  • 用 curl_multi 并发请求三个延迟各 1 秒的地址,对比串行总耗时,观察是否接近 1 秒而不是 3 秒。
  • 把 CURLOPT_SSL_VERIFYPEER 设为 false 请求一个自签名 HTTPS 地址,确认能通;再改回默认,记录证书错误,理解这个开关关掉的是什么。

小结

三句话:连接超时和总超时要分开设,错误看 curl_errno() 而不是猜;只有幂等请求才能无条件重试,非幂等请求要靠幂等键;TCP 是字节流,消息边界必须由应用层定义,读要循环到凑够长度。

网络请求把数据送出去了,接下来是同一台机器上的多个进程怎么协作:定时任务重叠执行、两个请求同时写一个文件、锁到底锁的是文件还是文件名。下一篇讲 PHP 的多进程与文件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