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把三个概念分开,不然后面每一步都会绕。同步是指代码按顺序执行,调用一个函数要等它返回才走下一步;异步是指发起一个操作后不原地等,等结果好了再回来处理;并发是指多个任务在一段时间内交替推进,宏观上像同时进行;并行是指多个任务真的在同一时刻跑在不同 CPU 上。PHP 的传统模型是同步阻塞,一个请求占一个 worker,等数据库、等 HTTP、等磁盘时,这个 worker 什么也做不了。
要提速,方向有两个。一是让等待不占 worker,也就是异步或并发;二是增加 worker 数量,用并行换吞吐,代价是内存和数据库连接。前者是这篇的主题,后者是 FPM 配置和队列的事。把这两个混为一谈,就会得出「加 Fiber 就能变快」这种结论。
curl_multi 并发只要 1.008 秒。这说明 Fiber 只解决调度,不把阻塞 IO 变成并发。stream_select 事件循环服务器也实测通过,3 个客户端依次收到 hello。Fiber 从 PHP 8.1 开始提供,stream_select()、curl_multi 是内置能力,不需要额外扩展。Fiber 到底是什么
Fiber 是用户态的协程:一段可以主动暂停、之后从暂停点继续执行的代码。它由 PHP 自己调度,不涉及操作系统线程,也不需要扩展。创建时传入一个回调,start() 开始执行,遇到 Fiber::suspend() 就交还控制权,外部可以拿到暂停时传出的值;之后调用 resume(),把值传回 suspend() 的返回处,继续往下跑。
<?php
$fiber = new Fiber(function (): void {
echo "fiber start\n";
$received = Fiber::suspend('paused');
echo "resume with: {$received}\n";
});
$paused = $fiber->start(); // 输出 fiber start,返回 'paused'
echo "main got: {$paused}\n";
$fiber->resume('go'); // 输出 resume with: go
var_dump($fiber->isTerminated());
「跑什么、看到什么算通过」:执行这段脚本,应当依次看到 fiber start、main got: paused、resume with: go,最后 bool(true)。把 suspend() 删掉再跑,start() 会直接执行完,返回 null,说明没有暂停点。
关键的一点:Fiber 只提供切换能力,不提供调度。什么时候暂停、谁来恢复,都得你自己决定。它不会检测「这里在等网络」,也不会自动把控制权让给别人。写一个 file_get_contents() 在 Fiber 里,整个进程仍然阻塞在那次网络调用上,别的 Fiber 不会 magically 跑起来。
Fiber 有自己的调用栈,切换成本比进程和线程低得多,但仍然要占内存。一个 Fiber 的栈按需增长,创建几万个不会像线程那样直接爆掉,但也不是零成本。更重要的是生命周期:Fiber 对象被销毁时,没执行完的部分不会自动收尾,finally 块也不一定跑到。需要清理的资源应该放在 Fiber 外层,或者确保每个 Fiber 都能正常结束。
Fiber::getCurrent() 可以在任意位置拿到当前 Fiber,用来判断「这段代码是不是跑在协程里」。很多库靠这个做兼容:在 Fiber 内走异步路径,不在则退回同步。这也意味着同一段业务代码可能有两种执行方式,测试要覆盖两条路径。
为什么加了 Fiber 没变快
把三个 HTTP 调用包进三个 Fiber,然后依次 start(),实际发生的是:第一个 Fiber 发起请求、阻塞、拿到结果、结束;第二个才开始。总耗时还是三者相加。Fiber 的暂停点如果放在「发起请求之后、读取响应之前」,那外部必须有一个调度器,在第一个 Fiber 等响应时去启动第二个。这个调度器就是事件循环。
三者缺一不可。只有 Fiber 没有事件循环,就退化成手动协作,写起来比同步还累;有事件循环但 IO 是阻塞的,循环根本没机会跑;有非阻塞 IO 但没有协程或回调,结果回来时不知道交给谁。
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限制:Fiber 是协作式的,只在 suspend() 处让出。一个 Fiber 里写了死循环或者大数组排序,其他 Fiber 全部饿死。它不能抢占,也不适合把 CPU 密集任务切成「并发」,那种场景要用多进程或队列。
看一段「看起来用了 Fiber、实际还是串行」的代码,这类写法在项目里很常见:
<?php
$fibers = [];
foreach ($urls as $url) {
$fiber = new Fiber(function () use ($url): void {
$body = file_get_contents($url); // 阻塞,期间谁也动不了
Fiber::suspend($body);
});
$fiber->start(); // 第一个没跑完,不会到第二个
$fibers[] = $fiber;
}
「跑什么、看到什么算通过」:给三个 URL 各加 1 秒延迟,记录总耗时,应当接近 3 秒而不是 1 秒。把 file_get_contents() 换成非阻塞的 socket 读,再把 suspend() 放在「发起之后、读取之前」,配合 stream_select() 轮询,总耗时才可能降到 1 秒出头。差别不在 Fiber,而在等待方式。
事件循环在做什么
事件循环是一个单线程的死循环,反复做三件事:把所有关心的文件描述符(socket、管道)注册给操作系统,问「哪些现在可读或可写」;拿到就绪列表后,依次执行对应回调;执行完再回到第一步。它本身不产生并发,只是把「等待」集中到一次系统调用里,等待期间线程可以休眠,不占 CPU。
PHP 里能直接用的等待原语是 stream_select(),它同时盯多个流,有数据就返回。Revolt、ReactPHP、AMPHP 这些库做的事情,就是把这个循环封装好,再加上定时器、Promise、协程调度,让你不用手写 while 和回调。它们不是语言特性,而是运行在用户态的一套框架,底层仍然依赖非阻塞流。
<?php
$server = stream_socket_server('tcp://127.0.0.1:9000', $errno, $errstr);
if ($server === false) {
throw new RuntimeException("listen failed: $errstr");
}
stream_set_blocking($server, false);
while (true) {
$read = [$server];
$write = null;
$except = null;
$n = stream_select($read, $write, $except, 1);
if ($n === false) {
throw new RuntimeException('select failed');
}
if ($n === 0) {
continue; // 一秒内没有事件,回去继续等
}
$conn = @stream_socket_accept($server, 0);
if ($conn !== false) {
fwrite($conn, "hello\n");
fclose($conn);
}
}
「跑什么、看到什么算通过」:执行脚本后用 telnet 127.0.0.1 9000 或浏览器访问,应当收到 hello;连续访问多次都能响应。把 stream_set_blocking($server, false) 去掉,再访问一次,循环会卡在 stream_socket_accept() 上,后续连接全部排队,这就是阻塞 IO 拖死事件循环的样子。
真实的库不会只有一个监听 socket,它还要同时管理成百上千个连接、定时器、信号。自己写一个玩具循环容易,写一个能处理异常、能优雅关闭、能防惊群的循环很难。生产项目优先用成熟库,除非你有明确的理由自己维护。
定时器是事件循环的第二类事件。睡 100 毫秒不是 sleep(0.1),而是把「到期时间」放进一个最小堆,循环每次算出「离最近一个定时器还有多久」,把这个时长作为 stream_select() 的等待上限。这样既不会空转,也不会因为等 IO 而错过定时任务。自己实现时最容易漏掉这一点,结果定时器精度很差。
stream_select() 会修改传入的数组,只留下就绪的流,所以每一轮都要重新构造监听列表,不能复用上一轮的变量。返回 false 通常是被信号打断或参数错误,返回 0 是超时。把这两种情况区分开,才能在收到信号时不误判为故障。
不装扩展时的三条路
很多环境不允许随意装扩展,或者团队不想引入异步框架。这种情况下仍然有办法让等待不白白浪费。
curl_multi 做 HTTP 并发
一次发起多个 HTTP 请求,等「任意一个完成」。适合聚合页、批量调用。上一篇已经给过完整写法,重点是每个句柄单独设超时、逐个检查错误。
stream_select 管理多个 socket
自己写 socket 客户端或长连接时,用非阻塞流加 select,把读等待集中起来。复杂度比 curl_multi 高,但能控制协议细节。
第三条路是把慢活挪走:请求里只写一条任务到队列,立即返回「处理中」,由常驻的 CLI worker 异步执行。用户看到的是任务编号,不是最终结果。这条路不要求请求内并发,扩展性最好,代价是要维护队列、worker 和状态查询。
三条路可以组合。聚合页用 curl_multi 并发查三个服务;需要长连接的推送用事件循环;重计算和第三方慢接口丢给队列。不要为了「异步」而异步,先算清楚等待时间占比,再决定改哪一层。
拿开头的聚合页做笔账。三个下游各 300 毫秒,串行是 900 毫秒;用 curl_multi 同时发出,理论总耗时接近最慢的那个,也就是 300 毫秒出头,加上本地组装和一次握手,400 毫秒左右是合理预期。如果实测仍有 800 毫秒,先别怀疑 cURL,检查三个请求是不是被同一个 curl_multi_add_handle() 循环漏掉,或者 DNS 解析、TLS 握手在串行发生。并发只解决「等响应」,不解决「连接建立慢」。
还可以再往前一步:如果三个下游都支持批量接口,一次请求拿三份数据,比并发三次更省。并发是折中方案,减少的是调用次数,而不是把每次调用变快。设计接口时先问「能不能合并」,再考虑并发。
异常、超时与取消
异步代码最难的不是发起,是收尾。同步代码里异常沿调用栈往上抛,谁调用谁处理;Fiber 和回调把执行流拆开之后,异常可能落在没有人的地方。Fiber 内部没捕获的异常会在 resume() 时重新抛出到调用方,但前提是有人调用 resume()。如果调度器忘了恢复某个 Fiber,异常永远不出现,任务就悬在那里。
超时要在每一层都设。事件循环层面要有整体截止时间,单个连接要有读写超时,业务层面还要有「这个请求最多等多久」。任何一层缺失,慢请求都会把资源占住。取消比超时更难:已经发出的请求可能已经产生副作用,取消只代表你不再等结果,不代表对方没执行。非幂等操作尤其要小心。
状态也要跟着一起收。Fiber 里打开的数据库连接、临时文件、锁,在 Fiber 被丢弃时不会自动清理。用 try/finally 包住,确保暂停点之后的清理逻辑一定执行;调度器层面则要有一个统一的「任务结束」钩子,把未释放的资源登记出来。
超时的层级要理清:连接超时管握手,读超时管等响应,任务超时管整个业务操作,请求总预算管用户愿意等多久。四层从小到大会互相约束,外层不能比内层还短,否则内层还没超时,外层已经把整个流程取消了,日志里会出现「请求已取消但下游仍在执行」的错位记录。取消之后要不要回滚,取决于业务是否幂等,不能一刀切。
FPM 下的边界
最重要的一条:Fiber 和事件循环都活不过一个请求。请求结束,PHP 回收内存,所有 Fiber、连接、定时器一起消失。它们不能跨请求保留状态,也不能在后台继续跑。想在请求返回后继续处理,必须交给队列 worker。
第二条:事件循环适合 IO 密集,不适合 CPU 密集。一个循环里排了十万次哈希计算,所有连接都得等它算完。CPU 密集任务要么拆成多个进程,要么放到独立的 worker,别塞进 Web 请求的循环里。
第三条:调试和监控会变难。同步代码的调用栈是完整的,异步代码断在 suspend() 之后,栈已经换了一段。日志要带任务标识,追踪要能跨回调串起来,否则出了问题只能看到「某个回调超时」,不知道它属于哪个用户请求。
如果团队愿意引入扩展,Swoole、Workerman 这类方案会让 PHP 进程常驻,自己做事件循环和协程调度,性能和能力都比「请求内折腾」高一个量级。代价是整个运行模型变了:全局变量、连接复用、内存泄漏、热更新都要重新设计,现有框架也不一定兼容。这不是装个扩展就完事,而是一次架构选择,先用 curl_multi 和队列把眼前的问题解决,再评估要不要走这条路。
curl_multi 的收益已经足够,引入整套异步框架反而增加维护成本。先量一下等待时间占总响应时间的比例,再决定要不要上事件循环。现象、真实原因、第一步查什么
| 你看到的现象 | 真实原因 | 第一步查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用了 Fiber,页面耗时没变 | Fiber 里仍是阻塞 IO,没有调度器在等待时切换 | 看暂停点是否在「发起请求后」,以及有没有事件循环 |
报 Cannot resume a fiber that is not suspended | 对已结束或未启动的 Fiber 调用了 resume() | 检查 isStarted()、isSuspended()、isTerminated() |
| 事件循环 CPU 占用 100% | stream_select() 超时设为 0,循环空转 | 给 select 一个合理的等待秒数,或改成阻塞等待 |
| 所有连接都变慢,像单线程 | 某个回调里做了阻塞调用或大量计算 | 在回调里打点,找出耗时最长的那一段 |
| 并发请求数量一多就报连接失败 | 没有限制并发,端口或文件描述符耗尽 | 看 ulimit -n、连接池大小和同时打开的句柄数 |
| 请求返回后任务没有继续 | FPM 请求结束即销毁,Fiber 不会在后台运行 | 确认是否真的写进了队列,worker 是否在消费 |
| 异步任务偶发丢结果 | 异常或超时后没有恢复对应协程 | 给每个任务加唯一标识,检查调度器的完成记录 |
| 内存随请求数缓慢上涨 | 回调或句柄没有释放,循环持续引用 | 检查 curl_multi_remove_handle、fclose 和闭包引用 |
边界与代价
- 异步提高的是等待期间的利用率,不是单请求速度。如果下游本来就慢,并发只是把总时间从相加变成取最大,不会让下游变快。
- Fiber 是协作式的,没有抢占。一个长任务会阻塞同进程的所有协程,CPU 密集要用多进程或队列。
- 异步代码的复杂度显著高于同步。异常、超时、取消、资源释放都要单独考虑,团队要能维护。
- FPM 的请求边界决定了异步不能跨请求。需要后台执行,必须引入队列和常驻 worker。
- 并发要有上限。无限制地同时发起请求,会把下游、端口、内存一起打满。
- 异步不能替代容量规划。它让等待不浪费 worker,但每个请求仍然要占内存、占连接;并发数超过系统能承受的范围,只是把排队从代码里挪到了系统里。
- 可观测性会变差。异步调用分散在多个回调里,一条慢请求的耗时很难从一个日志点看出来,需要统一的 trace id 和分阶段计时,否则出了问题只能靠猜。
当天能自己验证的练习
- 写一个 Fiber 示例,在
suspend()前后打印时间戳,再用resume()继续,观察控制权如何切换。 - 把三个
sleep(1)包进三个 Fiber 依次启动,记录总耗时;再用三个进程或三个curl_multi请求对比。 - 用
stream_socket_server()写一个非阻塞回显服务,用stream_select()等待连接,同时用两个客户端连接,观察是否能交替处理。 - 把
stream_select()的超时改成 0,再改成 1 秒,用top或任务管理器观察 CPU 占用差异。 - 用
curl_multi并发请求三个不同延迟的地址,给每个句柄设不同超时,记录哪些成功、哪些超时,以及总耗时。
小结
三句话:Fiber 只是可暂停的函数,不会让阻塞 IO 变快;异步要同时有非阻塞 IO、事件循环和恢复机制;不装扩展时,HTTP 并发用 curl_multi,socket 并发用 stream_select,重活丢给队列 worker。
到这里,请求内的并发讲完了。接下来是跨请求、跨进程共享数据的问题:static 缓存为什么每个请求都失效,APCu 为什么多 worker 读到不同值,共享内存又该怎么安全地读。下一篇讲共享内存与缓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