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在测试环境用普通账号登录,地址栏是 /order?id=1001。手滑把 1001 改成 1002,回车,页面正常打开了,收货人、电话、金额都换成了另一个人。你没有退出登录,也没有换账号,只是改了一个数字。

更奇怪的是,列表页只显示你自己的订单,界面上根本没有 1002 的入口。也就是说,前端确实做了限制,但限制只停留在「不给你链接」这一层。

这就是越权。它和「没登录」不是一回事:系统知道你是谁,只是没检查「这条数据是不是你的」。这篇从这次走查开始,讲认证、会话、授权三件事,以及最常见的 IDOR。

一次完整走查:订单号加一

角色有三个:用户 A(你的账号)、用户 B(另一个普通用户)、订单接口。请求是 GET /api/orders/1002,带着 A 的会话 Cookie。结果是 200,返回了 B 的收货地址、电话和金额;改成 1003,同样能读。

排查先看接口代码:详情接口调用的是「按 id 查一条订单」,查询条件里只有 id,没有 user_id。再看日志,同一个会话在几分钟内请求了 1001、1002、1003,全部返回 200,没有任何拒绝记录。

对照列表接口就明白了:列表查询里有 user_id 条件,所以只返回 A 自己的订单;详情接口漏掉了这个条件。前端隐藏入口,只是让正常用户看不见,挡不住手动改地址的人。

「列表已经过滤了」不能证明详情是安全的。列表和详情往往是两个查询、两段代码、甚至两个服务,安全判断必须在每个能返回对象的入口各做一次。

认证与授权:两个问题,两种失败

认证(Authentication)回答「你是谁」:账号密码、短信验证码、扫码登录、第三方登录,都在解决身份确认。授权(Authorization)回答「你能做什么、能看哪一条」:角色、属主、租户、数据范围,都在解决权限边界。

两者失败的表现不一样。认证失败是「没登录也能进」;授权失败是「登录了,但不该看的也看到了」。修复方式也不一样:认证要查凭证怎么发、怎么存、怎么失效;授权要查每个操作的对象和角色判断。

最常见的错误,是把「登录了」当成「有权限」。登录中间件只写了一句「没有会话就返回 401」,后面的接口一路放行。越权于是出现在每一个「按 id 查对象」的地方,而且从日志上看,请求全都「合法」。

授权还要区分「功能权限」和「数据权限」。功能权限决定你能不能进管理页,数据权限决定你能看哪几条记录。很多系统只做了前者,忘了后者,结果就是普通用户进不了后台,却能直接调用后台的数据接口。

排查时先分清是哪一类失败:如果未登录也能访问,问题在认证;如果换个账号或换个 id 就能访问,问题在授权。两类问题的日志特征也不同,前者常出现在登录、会话、令牌相关接口,后者常出现在业务对象接口。

身份、会话与权限的三层
认证确认你是谁,凭证怎么发、怎么存、怎么失效。
会话把一次登录延续成后续请求可以识别的状态。
授权每次操作判断角色、属主和范围,默认拒绝。

会话:Session 与 JWT 的取舍

Session 方案是服务端存会话数据,Cookie 里只放一个随机 ID。优点是服务端能随时让会话失效,改权限、封号、强制下线都立刻生效;缺点是要有共享存储,多实例部署得集中管理,否则用户换一台机器就要重新登录。

JWT 方案是把用户信息和签名放进令牌,服务端不存状态。优点是横向扩展方便,多个服务拿同一个公钥就能验;缺点是「退出即失效」很难,除非维护黑名单或者把有效期压得很短,而一旦引入黑名单,又回到了有状态。

不管用哪种,Cookie 属性要设对:HttpOnly 防脚本读取,Secure 只走 HTTPS,SameSite 限制跨站携带,Path 收窄到需要的路径。令牌不要长期放在 localStorage 里,XSS 一旦发生就能直接拿走。

Session

失效控制直接,权限变更立刻生效,适合内部系统和重权限场景。代价是存储与多实例同步,API 客户端还要约定怎么带会话。

JWT

扩展方便,跨服务传递简单,适合对外接口和多服务。代价是撤销困难、令牌变大,密钥和算法配错一次就全盘失守。

密码哈希与会话生命周期

密码存储用 bcrypt、scrypt 或 argon2 这类带盐、成本可调的算法。不要用 MD5、SHA1,也不要把明文或可逆加密当哈希。bcrypt 的输出自带盐和成本参数,校验时用库提供的比对函数,不要自己写字符串比较,避免时序差异。

会话固定是另一个老问题:攻击者先拿到一个会话 ID,诱导受害者用这个 ID 登录;登录后服务端没有换 ID,攻击者就共享了登录态。防御是登录成功后重新生成会话 ID,并清空旧会话。

退出失效要在服务端做。只删浏览器里的 Cookie 不够,攻击者手里的旧 Cookie 还能继续用;正确做法是销毁服务端会话,或者把令牌加入黑名单。会话还应该有超时:空闲超时和绝对超时都要有,改密码、改权限之后,让其他会话失效。

登录日志要记 IP、设备、时间和结果,异常登录才可追溯。注意日志本身也可能泄露敏感信息,密码、完整令牌、验证码不要写进去。会话有效期也不要只靠前端倒计时,服务端每次请求都要校验。

越权:水平、垂直与 IDOR

水平越权是同一角色之间的事:A 看 B 的订单,A 改 B 的资料。垂直越权是低权限做高权限的事:普通用户调用管理接口,普通用户给自己加角色。IDOR(Insecure Direct Object Reference,不安全的直接对象引用)是水平越权最常见的形态:接口直接拿用户传入的 id 查对象,没有加属主条件。

有人觉得把自增 id 换成 UUID 就安全了。UUID 只是让枚举变难,拿到一个合法 UUID 后照样能越权;它降低的是猜测概率,不是授权判断。真正的判断是「这个对象属于当前用户吗」。

把越权落到接口上,会看得更清楚。常见形态是这几种:

接口形态典型写法错误在哪检查点
路径参数GET /api/orders/{id}只按 id 查,没有属主条件SQL 的 WHERE 里有没有 user_id
嵌套资源GET /api/users/{id}/orders只验父资源存在,没验归属父资源和子查询是否都绑定当前用户
查询条件GET /api/orders?userId=...把客户端传的 userId 当过滤条件是否忽略该参数,改用会话里的用户
列表筛选GET /api/orders?status=...只按筛选值查全表查询前是否先限定可见范围
批量操作POST /api/orders/batch接收一组 id,只校验了登录每个 id 是否逐个校验属主
导出下载GET /api/export/{taskId}生成链接后不再校验下载那一刻是否再验一次权限

还有一种容易漏的:列表接口不接收单条 id,却接收部门、状态、时间范围这类筛选条件。服务端直接拿这些条件查全表,忘了先加上「当前用户可见范围」,换个筛选值就能看到别人的数据。批量接口同理,循环里逐个查,只校验了「已登录」,没有逐个校验属主。

同类问题在方法和路径上也有变体:只给 GET 详情加了校验,POST 修改接口忘了;只在前端列表页过滤,详情和导出接口没做;GraphQL 里用全局 id 取对象,校验必须写在 resolver 里,不能相信前端传来的 id。

自查时按接口清单过一遍:凡是接收 id、userId、tenantId 的接口,都在代码里标出权限判断在哪一行。标不出来的,就是待确认的越权点。

判断方法很土但有效:把每个 id 类参数都当成不可信输入,问一句「换成别人的 id,这条查询还成不成立」。如果条件里没有当前登录用户,只靠路径参数,就是越权。接口文档里看不出来,得顺着参数去到查询那一层看。

防御只有一条硬规则:每个对象的读取和修改,都在服务端做属主或权限校验,并且把条件写进查询里,而不是查出来再在内存里比。查出来再比,容易漏分支,也容易被后面的代码绕过。

// 有问题的写法:只按 id 查
const order = await db.query('SELECT * FROM orders WHERE id = ?', [req.params.id]);
res.json(order);

// 正确:属主条件写进查询
const order = await db.query(
  'SELECT * FROM orders WHERE id = ? AND user_id = ?',
  [req.params.id, req.session.userId]
);
if (!order) return res.status(404).end();

返回 404 而不是 403,避免泄露「这个 id 存在但不属于你」。管理接口则要在路由层做角色判断,并且默认拒绝,只给明确列出的角色放行。前端隐藏菜单只是体验,不能当权限。本机实测:alice 登录后请求 /api/orders/1002,返回 200 和 bob 的订单;加上 user_id 条件的 /api/orders-safe/1002 返回 404。

JWT:算法、签名、过期,一个都不能省

JWT 由三段组成:头部、载荷、签名。载荷只是 Base64 编码,不是加密,任何人都能解开看内容。所以不要把密码、密钥、内部地址放进去,也不要以为「用户看不到」。

验证时必须固定算法,不要相信头部里的 alg 字段。历史上出现过把 alg 改成 none、或者把非对称算法换成对称算法来骗过验证的实现;正确做法是服务端指定允许的算法列表,密钥只留在服务端。

还要校验 exp、nbf、iss、aud,确认令牌没过期、没有提前使用、来自预期的签发方、发给预期的服务。只在前端解码 payload 判断角色,是最危险的做法:攻击者改一个 role 字段,前端就给他显示管理菜单;如果后端也不验签,接口就真的放行了。

// 只解码不验签(错误)
const payload = JSON.parse(Buffer.from(token.split('.')[1], 'base64').toString());

// 正确:固定算法,验证签名与时间
jwt.verify(token, publicKey, { algorithms: ['RS256'], issuer: 'demo', audience: 'web' });

本机实测:把 payload 里的 role 改成 admin 但保留原签名,/api/me 返回 401 和 invalid signature;只解码不验签的 /api/me-weak 返回 200 和 role: admin。只在本地靶场做,也不要拿别人的令牌做「只读验证」,那同样属于未授权访问。

密钥管理同样重要。密钥不能硬编码在前端,不能用弱口令,轮换时要有新旧密钥并存的过渡方案,否则一次泄露就要全站重新登录。令牌的有效期按风险定,管理操作短一些,普通浏览长一些。

OAuth 的 state 不是可选项

OAuth 流程里有一个容易被跳过的参数:state。它的作用是把「你发起的授权请求」和「回来的回调」绑定起来,防止别人把自己的授权码塞给你。

做法是:发起登录时生成随机 state,存进当前会话;回调时比对,不一致就拒绝;用完立即作废。没有 state,攻击者可以构造一个回调链接,让受害者的账号绑到攻击者的第三方账号上,或者反过来。

同时要校验 redirect_uri 白名单,不要允许任意回调地址;公开客户端用 PKCE,减少授权码被截获的风险。这些都属于授权流程本身的防护,不是「登录成功就完事」。

现象对照表

下面这些现象在项目里很常见,第三列是排查入口。

现象真实原因第一步查什么
改 id 看到了别人的订单只做了认证,没做属主校验查详情查询是否带 user_id 或租户条件
退出后旧 Cookie 仍能用会话未销毁,或 JWT 没有撤销机制查退出登录逻辑与令牌有效期
普通用户调用管理接口成功权限判断只在前端,路由层没拦查服务端角色校验与默认拒绝策略
JWT 改 payload 仍被接受未验签,或信任了头部的 alg 字段查验证代码是否固定算法与密钥
登录前后会话 ID 不变会话固定,登录后没有换 ID查登录成功是否重新生成会话
密码重置链接可以重复使用令牌没有一次性或过期限制查令牌存储、使用标记与有效期
第三方登录回调不校验 state授权流程缺少 CSRF 防护查 state 的生成、绑定与一次性

边界与代价

属主校验有工程成本。每个查询都要带条件,列表、详情、导出、分享、协作等场景的「可访问范围」不一样,不能用一个 user_id 打天下;多租户还要加租户条件,权限模型会逐渐变复杂。

Session 和 JWT 的取舍没有标准答案。内部系统追求「改权限立刻生效」,Session 更省心;对外接口追求横向扩展,JWT 更方便,但要接受撤销延迟,并准备黑名单。两套并存也是常见做法,代价是要维护两套认证逻辑。

性能也会受影响:每行都查属主,会增加查询次数和索引设计;可以在查询里一次带上条件,避免「先查再判」的额外往返。权限缓存能提速,但权限变更时要清缓存,否则会出现「已经降权还能用」的窗口。

安全性和便利性始终在拉扯。频繁要求重新登录会让用户烦,令牌有效期太长又会扩大泄露窗口。比较务实的做法是按操作风险分级:查看类放宽,资金、权限、导出类收紧。同时保留操作审计,出问题时能回答「谁在什么时候改了哪条数据」。

练习:只在本地靶场验证

下面五项都需要授权环境。前三个练习已在本机跑过,后面两项按你的项目核对。

  1. 自建一个最小 demo,两个账号、两条订单,详情接口只按 id 查。用 A 登录改 id 读到 B 的订单;然后加上 user_id 条件,确认返回 404。本机 demo 在 5090:alice 读 1002 返回 200,safe 路由返回 404。
  2. 在本地 DVWA 或 Juice Shop 实例里找一处越权:观察前端隐藏了哪些入口,直接请求接口能否绕过。记录请求和响应,不要对线上实例做同样的事。
  3. 本地起一个签发 JWT 的小服务:用脚本改 payload 里的 role 但不重新签名,确认服务端拒绝;再把验证改成只解码,观察是否放行,最后恢复正确实现。本机:伪造令牌在 /api/me 得到 401,在只解码的 /api/me-weak 得到 200 和 admin。
  4. 检查项目里 Set-Cookie 的 HttpOnly、Secure、SameSite;退出登录后,用开发者工具重放旧 Cookie,确认服务端是否真的失效。
  5. 给权限中间件写四个测试:未登录、普通用户访问管理接口、用户 A 访问 B 的对象、管理员访问任意对象,每个都要有明确的期望结果。

这五项都不需要真实公网目标,越权、JWT 改包与旧 Cookie 重放都能在本地闭环验证,结果也能从日志里复现。

小结与下一篇

三句话收尾:认证回答你是谁,授权回答你能看哪一条;越权的根因是服务端缺少属主和角色判断,IDOR 只是它最常见的形态;JWT 不是「免验签」,算法、签名、过期一个都不能省。

下一篇讲文件上传与路径处理。理由很直接:越权发生在「按 id 取对象」,上传发生在「按名字写文件」,两者都依赖用户输入直接决定服务端操作的对象。上传链路里同时有类型判断、路径拼接、存储位置和服务器解析,是练习边界校验最完整的一个场景。